骤然间狂风大作,外公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过来,灰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外公停在小民身前,突然抡起拐杖开始打他,杖子雨点一样落在身上,小民吓得抱头痛哭:“外公,对不起,我不孝顺……我不能娶媳妇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外公对不起……”
小民惊呼一声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是大巴客车棚顶的行李架,移动电视早就黑屏了,车窗外面漫天星斗,车里的人们睡得昏天黑地。小民按著心口舒了一口气,不由觉得喉咙干渴,感到方才那梦做得实在压抑。客车仍在行驶,不知道现在到了哪里,坐在座椅上感觉重心有些靠後,大约是驶上山路了吧。小民揉了揉干涩的眼睛,籍著车灯挥洒在前方道路上的一点光晕,隐约看到有个东西在客车前方引路。
难道是山里的什麽小动物?司机为什麽不按喇叭呢?小民打著哈欠起身走到司机身旁,发现司机竟然睡著了!他睁大眼睛再看前方那“小动物”,登时惊得半点困意也无。
“车轮!车轮掉了!!车轮滚到前面去了!!!”大巴兀的来了个慢刹车,橡皮车轮与chu糙的山路之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远远的在山谷之间回响。
司机下去捡车轮,一车的乘客如梦初醒,在短暂的愕然之後集体躁动起来。司机解释说掉下去的车轮只是个备胎,有人表示怀疑,但是深更半夜抛锚在大山里实在不是个办法,於是只得强打起j神重新上路。白天晕车的小孩哭了起来,後半夜再没人能够安然入睡。
凌晨时分,小民拖著疲惫的身体行走在湿冷的朝霾之中,心中毫怯的喜悦,相反他又冷又饿又累,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。前日的雪还没有化,地上堆积著红色p竹的残骸,空气中弥漫著一股淡淡的火药味。辞旧迎新,又是一年。
拂晓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在小民身上,原本寂静的小村落被第一声鸣唤醒,小民在此起彼伏的p竹声中踏进了外婆家的门。小院一如既往的整洁简朴,被外婆打扫得十分干净,院子里没有p竹碎,也没有挂灯笼,一点过节的气氛都没有。房门挂了锁,屋里拉著窗帘,安静得像一部默片。
“外婆,我回来了!”小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一个人都没有。
放下行李在石阶上坐了一会儿,身後大门发出吱的一声响,小民惊喜地回过头:“外婆!”
“小民?”二舅放下自行车,十分意外地望著小民。“你上哪去了,怎麽现在才回来?给你打电话一直是关机,还以为你也出事了。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二舅神色并不比小民好到哪儿去,显是一夜未曾阖眼,见到小民仿佛松了一口气,表情却依旧凝重。
“关机?我没关机啊。”小民下意识地一背包,赫然发现背包上不知何时被划了个口子,手机和现金全都不翼而飞了。小民脑海中电光火石一现,忽然意识到什麽:“二舅,我外婆呢?”
“小民,你听二舅说。”二舅蹙著眉头叹了口气,“你外婆她,现在在医院。”
☆、十二
孙禾芳连夜坐上火车千里迢迢回到老家,一路上挂念著外孙小民,孙女晴晴,还有刚满月的小孙子凯文,只觉得手心手背都是r,心里说不出的欢喜。火车终於到站,她拎著大包小包下了车,在出站的时候不知被谁搡了一把,倒在地上竟再也没能爬起来。
孙禾芳全身瘫了似的趴在地上,喊也喊不出来。周围人来人往,对她视若无睹,有的人经过她身边时会停下来看看,然而没有一个人敢走过来扶她。孙禾芳就这样在冰冷坚硬的人行道上趴了将近两个小时,终於被民警抬上了救护车。
当小民跟著二舅赶到医院的时候孙禾芳已经脱离了昏迷状态,半睁著眼,却已不认识人了。
医生确诊是中风引起的偏瘫,病人年老体弱,能够治愈的概率很小。三舅在医院走廊上打电话,他托关系把孙禾芳挪到了最好的病房,又忙著给医生塞红包。二舅厂里要加班,只请了半天假,把小民送到医院就登上自行车进厂了。
二舅家晴晴的妈和三舅家铁扇公主并排坐在医院走廊的排椅上,铁扇公主怀里还抱著她的红孩儿刘凯文。她分娩过之後没有原来好看了,x情也平和不少,俨然开始进入从少妇到黄脸婆的过度阶段。
小民坐在病床前看著全身c满导管的外婆,一时间还无法接受这个现实。记忆中的外婆耳不聋眼不花,腰腿还很利落,一点也不像个年近七旬的老人,怎麽一下子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?
外婆右手下面有个东西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一闪,小民握住外婆的手,发现那是一枚钥匙,是外婆家小院的钥匙。小民拿著钥匙,忽地鼻子一酸。他上中学的时候就开始住校,外公走後外婆的家就不算个家了。外婆之所以要在大年三十之前赶回家里,就是怕小民回来的时候家里没有人。因为她知道除了这里,小民无处可去。
而现在小民回到外婆家里,坐在外婆身旁,可外婆却不认识他了。
走廊上几个亲戚各怀鬼胎,生老病死是大事,谁也不好推说什麽,然而棘手的是病而未死。人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不是一笔钱能够简单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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